母亲眼中的那朵花

　　生活总是喜欢和毫无准备的人开玩笑。在她大学毕业的那年夏天，母亲突然瘫痪在床。
　　
　　为了照顾母亲，她没有去找工作，而是在家陪伴母亲，照顾母亲。不知不觉中，她和母亲一起度过了六年光阴，可是有一天，突然，她想走出去，想工作，特别想。她从洗手间的镜子里细细地打量自己。比起六年前，她已经老去了很多，她想了很多，六年来的苦楚一齐涌上心头，她突然有一种号啕的冲动。
　　
　　母亲在这时出现在她身后，静静地看着。母亲令她惊讶不已——就在几分钟以前，她还亲自将母亲抱上了床。母亲为她擦干眼泪，淡淡地说：“六年来，我一直试图一个人挪上轮椅。现在，我终于做到了。”
　　
　　母亲鼓励她出去找工作，她考虑了好几天，终于下决心出去求职。那天回家时，母亲坐在客厅里等她。母亲的身边放一盆花，不值钱，却有强烈的生命力。粉色的花苞，似乎随时可能开放。她说：“今天我失败了，被淘汰了。”母亲说：“看你的眼神，我就知道了。可是这有什么呢？连我这样的年龄和身体都可以一个人挪上轮椅，这世上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？”母亲指了指那一盆花，相信我，每一朵花苞都会开放。
　　
　　她记住母亲的话，每天奔波于自己生活的城市，去不同的公司应聘。可是每一次，她都被淘汰。他们需要的是工作经历——尽管大多数时候，这毫无用处。而她却隐瞒了自己的辛酸，她怕别人误认为这是她编造的谎言或者是借以打动别人的筹码。
　　
　　那盆花已经完全绽放。它红得耀眼，红得骄傲，它并不介意自己的渺小和卑微。母亲每天陪她吃饭和聊天，母亲与她聊所有的话题，唯独不谈工作的事。有时她会主动跟母亲提及，母亲就说，不怕，年轻就是本钱。她说：“可是似乎没有哪个公司肯要我了。”母亲就指指那盆花说：“相信我，每一朵花苞都会开放。”
　　
　　花苞越来越少，它们绽放成绚烂的花朵，慢慢地那盆花谢尽了，而她的工作依旧没有起色。那天她盯着它细细地看，突然在绿叶间发现一朵新的花苞。它是那样小，挤在一堆绿叶中，挤在角落里。那时已是秋季，天气开始转冷。那花苞似乎正在瑟瑟发抖，也许它永远不可能开放。她认为，或许，自己就是这样一朵错过季节的花苞。当冬天来临，它只能无奈地死去。
　　
　　她几乎就要崩溃，她要放弃了。那夜母亲跟她有过一次长谈，母亲向她了解有关求职的细节后说：“你犯了一个错误，你应该和他们说实话，你应该说，这六年来，你一直在照顾自己的母亲。这不是在别人面前展示你的辛酸和艰难，更不是靠此来博得别人的同情。你得让他们知道，既然你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母亲，那么，你完全可以做好世界上所有的事情。”说着，母亲低下头来，悄悄抹泪。
　　
　　那夜她听到母亲的梦呓。母亲说，都是妈拖累了你……她知道母亲并不坚强。或者说，母亲并不如想象中和看起来那样坚强。夜里她下定决心，为了母亲，明天再试一次。
　　
　　第二天，她出门前看了看客厅里的草花。那朵花苞，仍然没有开放的样子。
　　
　　出乎意料的是，她竟然成功了！永远记得那个下午，她坐在椅子上，忐忑不安。对面那位表情严肃的男人问她，您说的都是真的吗？她点头，竟有一种久违的轻松。男人站起来，握握她的手。男人说，明天您就可以来上班。
　　
　　男人是公司经理。后来他告诉她，是她的故事打动了他。其实学历、勤奋、天才、工作经验，这些都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善良、是爱心、是对枯燥和艰辛的忍受力。为了照顾您的母亲，您可以牺牲六年的时间，这样的员工，我还有不选择的理由吗？
　　
　　她在街上给母亲打电话。她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。她一刻都不想耽误。母亲在那边说，我知道了。她问：“您怎么知道的呢？听我的语气吗？”母亲说：“不是。因为那朵花苞，在下午，真的开了。”